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、沒有發出的聲音、沒有辦法用文字完整表達的情緒,一直留在我的心裡。
擔任一線訪視員十五年了。這十五年,我走進過很多家庭,看過很多孩子,也遇過許多在人生低谷裡努力生活的家庭。
今天,我卻第一次很認真地想對他們說:
謝謝你們努力地活下來。
謝謝你們,即使生活並不容易,仍然努力把每一天過下去。
謝謝你們,在很多人看不見的地方,努力照顧孩子、努力維持這個家。
也謝謝你們,讓我一次又一次被感動。
更謝謝你們,讓我更加確定,公益這條路,我還想繼續走下去。
訪視現場,她沒有使用手語,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個「字」,更沒有發出任何「聲音」。
可是,她的眼神一直在說話。
訪視結束前,我拿起手機,在手機上打了一段話:「我們今天的訪視到這裡,你們要健康,一定要平安。」
她看著手機。
接著,她跟妹妹比了一段我看不懂的手語。
下一秒,妹妹站了起來。
她向我大力地鞠了一個躬。
然後,妹妹說:「社工阿北,謝謝你。」
那一瞬間,我的眼眶濕了。
我努力忍住眼淚。
她看著我,示意:「不要難過。」
我在手機打了字跟她說:
「我是開心。」
「謝謝你辛苦把孩子養大,謝謝你把孩子教育得這麼有禮貌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
我知道,她應該還有很多很多的苦,想要跟我說。
也許,那些話她已經放在心裡很久很久。
我只想讓她知道:
我來過。
我看見你們了。
只要孩子平安,只要一家人還願意努力生活,我們就還有可以一起走下去的路。
回程的路上,我一直想著今天的訪視。十五年來,我走進過許多家庭。有些家庭需要緊急救援,有些需要生活扶助,有些需要物資,有些需要資源連結,也有些家庭,只是需要一個人願意坐下來,聽他們說說話。
而今天,我甚至沒有真正聽見她們說話。卻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很多。
這是一場「無聲」的訪視。
卻是我十五年一線工作裡,很深、很深的一次對話。
我不一定能改變每一個家庭的人生,
但我希望,在他們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時候,我沒有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