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瑜照顧的孩子比較沒有自信,也很少主動探索自己喜歡什麼。過去的經驗裡,事情一變難,他就很容易放棄。
有一次兩人逛藥妝店,靜瑜發現孩子對美甲有興趣。其他大人依照過往經驗,覺得「他一定會中途放棄。」
靜瑜還是陪他試了。
結果,孩子真的只做了一半(笑)。
但如果「有沒有做完」不是唯一的答案呢?
對習慣放棄的孩子來說,對一件事產生興趣、願意開始嘗試,本身就是新的經驗。所以靜瑜沒有覺得這個嘗試失敗。
後來,靜瑜又陪另一個很容易因為挫折放棄的孩子,挑戰 1000 片純黑色拼圖。
光想就覺得很難吧——果然,過程裡孩子常常崩潰。
每當他不想繼續了,靜瑜就陪他重新看看:現在是哪裡太難?步驟能不能再拆小一點?要不要換個方法?
美甲做到一半,和 1000 片黑色拼圖,背後是相似的練習。
督導後來在報告裡,這樣描述這段過程:「共同承受、細緻微調。」
照顧孩子很多時候並沒有馬上有效的答案。
當孩子又一次覺得「我真的做不到」時,大人沒有急著說「你怎麼又放棄了」,也沒有替他擋下困難,而是陪他一起待在那個挫折裡,再慢慢討論:接下來還可以怎麼辦?
也許一次、兩次、很多次之後,會慢慢累積成孩子面對下一個挑戰的勇氣。
▍「對不起」之後,還需要一起練習一些事
瑜方遇過一個很會看大人臉色的孩子。
闖禍之後,他可以很快哭出來,流暢地道歉:「對不起,我知道錯了。」
如果只看眼前的行為,好像事情已經處理完了。
可是相處久了,瑜方慢慢發現,這個孩子只是太熟悉「大人想聽什麼」。
趕快哭、趕快認錯、趕快讓這件事過去。
所以後來,瑜方不會讓事情只停在一句「對不起」。
他陪孩子重新把事情走一遍:剛才發生了什麼?你當時怎麼了?影響到誰?如果東西壞掉了,我們現在可以怎麼修理?
一句完整的道歉,不一定代表孩子已經理解發生了什麼。
有時候,大人還要陪他把事情慢慢梳理清楚,理解自己的行為帶來什麼影響,也練習怎麼為發生的事情負責、和被波及到的人修復關係。
▍兩年後,有些練習已經成為日常
這些改變,也慢慢發生在整個機構的日常生活裡。
原本被叫作「課室」的客廳,開始更像大家一起生活的公共空間;生輔員帶孩子去圖書館、走進大自然,有些坐下來反而很難說出口的話,在散步回程的車上就這樣聊起來了。
一位長期在院內工作的總務同仁看著這些改變,有一天他說,「我覺得你們現在不只照顧了孩子的身體,連他們最深的心,都被你們細細照顧到了。」
「兩年」是很有趣的時間單位。
足夠讓原本會和孩子僵持的狀態,轉變成緩下來、退一步的空間;也足夠讓一個小罐子、一盒拼圖、幾次沒有急著結束的對話,累積成一些以前沒有的日常。
當然,也還有很多沒有改變、很難改變的事情。
但這兩年,我們更確定自己想支持的是——
讓照顧孩子的人有機會整理自己的挫折和情緒,有人陪他一起想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,也有足夠的空間,再一次重新理解眼前的孩子。
因為看起來很小的改變——能在孩子暴怒時先停一下、願意陪著一個快放棄的孩子再試一次、聽到「對不起」之後再多陪他把事情想完——都需要照顧者自己還有餘裕。
▍這些改變,需要一套支持照顧者的系統
督導在報告裡這樣總結:「提供創傷知情的照顧,是一份需要極高情緒能量的專業工作;若照顧系統本身陷入耗竭,孩子與照顧者就只能留在生存模式裡。」
如果期待第一線照顧者有餘裕理解孩子、調整自己的回應,就不能只靠一個人支撐每天的照顧工作。
所以這兩年,我們也和機構一起嘗試把支持放進照顧現場:
✧ 關注第一線夥伴的身心狀況
提供深度的臨床支持與反思空間,讓工作裡很難消化的挫折、情緒和疑問,有地方可以好好整理。
✧ 改善輪班制度
推動雙班協同照顧,讓生保員有比較足夠的身心調節時間,減少長時間留在耗竭的「生存模式」。
✧ 落實個別化探索計畫
支持孩子從藝術、手作到戶外體驗,一點點找到自己感興趣、願意嘗試的事情,累積自信與自主動機。
第一屆 9 位夥伴走完兩年,我們很難說,是從哪一天開始,一切變得有些不一樣。
像是秋天來臨的方式,等到停下來回頭看,才發現兩年前開始的一些練習,已經慢慢變成日常。
而這兩年,謝謝你和我們一起,讓照顧孩子的人有多一點空間喘口氣、
整理自己:)
誠摯地,國國、豪豪、慧慧與蛻變方成事團隊
